【叶黄】八千里路

八千里路

 

 

“黄少,左数第三个黑长直。”黄少天缩了缩脖子躲开喷在他耳边的温热气息,装作漫不经心地回了下头扫了一眼,入眼的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姑娘,温温柔柔的一把黑发,没烫没染,化了淡妆,清清纯纯的样子。“看见了?”损友搭着他肩膀,笑容略显猥琐。“看见了。”“怎么样怎么样?”“不怎么样。”“我靠黄少你眼光这么高。”“一般一般,也没太夸张吧。”黄少天随口答到,开了手机查收信息,边下楼边皱着眉看一份会议记录。

 

损友不屈不挠地继续着这个话题,一路跟在他后面,念叨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样的你说啊。”得,等的就是这句,“咳咳,”黄少天清了清嗓子,停了一下脚步,施施然开了口,“喜欢什么样的吧,这也不好说,要求也没多高,身高呢,别超过一米七,皮肤要白,抱起来要软,睫毛要长,嘴唇颜色要浅,笑起来要好看,好看就行,就是看起来嘲讽点散漫点也无所谓,然后学历啊,收入啊要跟我差不多,最好还会打游戏,喜欢虾饺,不喜欢秋葵,其他的呢,目前也没啥……”“黄少,黄少!”损友深吸一口气,由衷地发表了一句感慨,“你这么厉害,怎么不上天呢?”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天。”随后一个论潇洒度可以打满分的转身,无视对方五官全部偏离位置的扭曲表情,憋着笑快步走出了公司。

 

除了公司大门就是市中心一个大公园,好不容易雾霾消停两天,天空水蓝如洗,难得不扫人心情,长凳上都是一对一对旁若无人的情侣。黄少天嘴角未尽的笑意化成一声叹息。损友也是出于好心,这么多年眼看着他于万花丛中穿行而过,衣袂翩翩,光洁得蝴蝶都站不住脚,就这样将大好青春随意浪掷,发自内心地替他着急。

 

现代都市的爱情来去自由,喜欢就去追,处得来就在一起,处不来一拍两散,大家是结仇结怨,还是彼此依旧是个朋友,都算是个波澜起伏。大家都自尊自爱,讲究个你既无心我便休,进退都有风度。这些都不重要,爱情依旧是爱情。满大街的情侣,恋爱该有的心酸曲折或是你情我侬,照样不差分毫。那都是很好,硬是要求对方一往情深,痴情到底,也没什么意思。就该是喜欢就去追,能爱的就要爱。

 

可惜他早把真心给了人,胸腔里那两房两室首付都不要就送了人。送谁呢,其实他很少撒谎,这次也大部分都说了真话,那人皮肤白睫毛长抱起来软,除了身高不是一米七。黄少天咧了咧嘴,给自己一个哂笑。

 

这么多年过去,念念不忘的人——叶修。两个字,仄到平,念出来先抑后扬,好听得不得了。

 

难怪他这么多年没忘。

 

 

 

“黄少,喝什么。”托着腮的姑娘大大方方地把菜单推给他,没心思去看菜单上究竟是什么菜式,随便点了差不多的两道,黄少天就挺直了脊背,看着对方。对方也不躲不闪地看着他,两相对峙,还是对方先松懈下来,微微一笑,先是叫了声黄少,睫毛低垂下来,微微颤动,漾起了一个有些赧然的笑意,“黄少有喜欢的人吗?”

 

有没有呢,有的。

 

叶修的睫毛也很长,算不上密,也不翘。黄少天曾很多次很多次看着叶修睡觉,睫毛落在眼底常年不散的青黑上面。看着看着就有很安静的感觉扩散开来,时间流动得滞涩,黄少天愿意花一个下午看着叶修睡觉。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想,什么也没考虑,只剩空荡荡的欢喜。他的欢喜轻的像风,顺着指缝就溜走了。

 

叶修是他同专业的学长,相识没什么故事可说,不过是在一个社团里偶然遇见。叶修是建筑专业的高材生,近年来建筑专业连年大火,人才市场早已饱和,叶修依旧是脱颖而出的那一个。他画一手好画,想让什么风景活起来只要一支铅笔,执笔的手和笔下的风景一样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微微突出而圆润。黄少天那时刚进大学,仗着好口才和一手漂亮的字直接进了宣传部,一来二去对众人口中的叶神抱了万分的好奇心。

 

那时黄少天正当少年,风华正茂。随便一个笑容都能牵起些许芳心,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堪称一帆风顺,没遇过半点挫折,偏偏刚好撞上了叶修。然后便一败涂地,连一颗心一并输了出去。

 

建筑系的学生通宵刷夜是常事,建模画图本就是细致的功夫,叶修一年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熬通宵,眼底下常年不变的一层青黑色,不见光的皮肤苍白,乍一看阴郁的可以。两人熟悉之后黄少天笑过叶修像个吸血鬼。那时叶修好看的手指夹着根香烟,给了他一个暧昧不清的眼神,温柔的近乎缱绻。然后叶修有点恶劣地喊他少天,问他给不给喝一口血。黄少天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血液的流动,他在那一刻无比心酸地想,给,怎么不给,连心都可以给你,可你要吗。

 

可你要吗?

 

黄少天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回了次头,留在咖啡馆里的姑娘用力抹了一把脸,踩着小高跟蹬蹬蹬地走远了,肩背挺直。黄少天喜欢这样子的人,即使是被拒绝,背影依旧好看得很。那姑娘很好,走不到一起去纯粹是他的错。同公司的损友气得在电话里损了他一路,黄少天握着方向盘,听着耳机里损友气急地批评咧着嘴乐,当成相声听。是是是,他那损友说的都对,可感情这回事如人饮水,他现在过得不错,懒得有什么改变。

 

末了他耳边一声叹息,隔着个电话损友的声音有点失真,他说,“黄少,你还没放下啊。”黄少天干脆地挂了电话,想着你放屁,都没拿起来的东西谈什么放下。

 

晚上看见那姑娘发了朋友圈,是最近流行起来的一句话,“我还是很喜欢你,像风走了八万里,不问归期。”如今网上就喜欢传这种半通不通的句子,偏偏那么多人还喜欢这种矫情,大概也算种悲哀。就好像所有的悲喜都说不太出来,只能用这么矫情的泛滥的话语,寥寥地表达一下渺小的自我。

 

黄少天阖了眼,没拉窗帘,十多层的公寓,大型落地窗外面,霓虹灯和星光一样灿烂。他在那样的光辉中睡去。梦里又回到那两年。

 

 

 

前两年家里还打着电话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总算被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由着他顺其自然。黄少天回想一下他最近梦到叶修的频率渐高,觉得是寂寞久了思春期又到。人类的天性就是渴望温暖和爱情,没什么好羞耻的,白天想起来晚上的梦,还能不自觉地笑出来。

 

他眼下年方二八,二八二十八,还没到而立之年,着什么急呢。

 

大家的爱情观都不相同,周围也有人在二十多岁的尾巴急着脱单,一场场相亲过去,拽了一个差不多的人就奔向了婚姻的殿堂,唯恐自己交卷过晚,没了成绩。大红的请帖发下去,千篇一律的婚礼上,新郎和新娘都笑得开怀。黄少天自己带了有色眼镜,总觉得那笑容幸福得虚假,好像是浮光掠影似的,一伸手拨弄就哗啦的碎开。

 

今天公司气氛热烈地不得了,宣传的一个小伙子即将和隔壁策划的一个姑娘步入爱情的坟墓,地下恋情没被人发觉,直到这请帖直接发下来,大家才恍然,一群人把那小伙子围在中间,大呼小叫地八卦。人头攒动中黄少天看见喜欢他的那姑娘一个略有遗憾的目光,怔了一下,又想起她朋友圈里发的那句,不问归期。一边好笑,一边自我唾弃着感动。

 

比起八万里的不问归期,他还是更喜欢岳飞那句“八千里路云和月”,让人想起那八千里路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孤独和坚持。

 

还不如这样,在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之前,他不介意独自走那漫长的八千里的长路。他想一想,又哂笑了自己一声,果然是最近思春,连一句诗都能想到缥缈而不可及的爱情,这世界这么大,刚刚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概率有多渺小。

 

 

 

开车回家的路上又是一个长到三分钟的红灯,黄少天停了火,靠在车座上晒太阳,看人行道上行人往来穿梭,都不停歇。众多匆忙的脚步间,他看见一个慵懒的不急不躁的脚步,他顺着那双脚往上看,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海,他和那人的目光相撞。

 

对方无声地微笑起来,张开了嘴。

 

他清晰地读出了那人说的话。

 

他说——少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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