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黄】无意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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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打马而过,叶秋将将年满弱冠,武林中是非纷争偶尔殃及百姓,官府也不能睁着眼睛装不知道,直接推出个武林大会来,把那些个成天想着天下无敌的傻子一网打尽。年年这标着点到为止的武林大会上,慕名而来的傻子们的鲜血驷流,擂台上的红地毯浸透了血湿了又干,颜色一年一年黯淡下去,照旧灼着人们的眼睛。

 

偶尔黄少天也会觉得,江湖上只有傻子。为了个天下第一还是什么的名头蜂拥而上,宛如抢骨头的疯狗。多没意思。

 

可怜他一个剑圣,也是那群狗中间的一只。

 

这想法他不跟别人提,也就是叶秋那个混蛋听过他这心里话。未及弱冠的小斗神看着更小的剑圣,亮如明星的眸子里几起波澜,最终落在一抹将落未落的笑意上。他说,少天。少天,他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轻,好像是这两个字刚刚从心间滚落,还不舍得把它们从滚烫的喉咙间放出来。

 

念完后的半刻静默长过黄少天所有懵懂未知的年华。似是斟酌许久后,叶秋说“少天,人傻成你这个样子的,可不多啊。”黄少天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半点不饶人地追问“那你呢,你去参加这泥沙俱下的狗屁盛会,不为名不为利,更不可能是为了你那个嘉世,你为的是个什么,天下第一腻不腻啊?”

 

腻不腻啊,高处冷不冷,寂寞不寂寞,有没有人理解,夜半舞枪有没有红袖添香剪烛。那些个不大不小,不值得与人言说,嘴里咂摸犯苦的事,可有人理解吗。

 

换句话说,你是否强大到不觉清冷寂寞。黄少天想说,叶秋,我想蓝溪阁,我想魏老大,我想方世镜。这刹那间心思辗转,他正听见叶秋说“不腻啊,再打十年都行。”那、“为什么、为了什么?”“输赢。”

 

输赢。叶秋说。他看着黄少天,风华尽露,世间无匹。

 

黄少天记着这一眼,又记了十年。

 

第一眼是情不知所起,第二眼是万劫不复,如此就踏上一条不归路,有来无回,再不回首。

 

是他自甘无怨。

 

 

一路上快马加鞭,算得上是马不停蹄,打尖住店都是找的蓝雨的暗桩。钉桩埋线的事由徐景熙和郑轩负责,黄少天这面一路走一路查看情况,啧啧称奇。郑轩这么个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能站绝不走的奇人,没把这些铺子弄得半死不活,着实是个值得好好说道说道的奇迹。徐景熙也就是和郑轩半斤八两,一个精通把脉开方的医师成天轮着个郎中的拐杖大杀四方,靠谱程度堪比偷喝了桂花酒的小卢。

 

蓝雨顺风顺水发展起来,不知谁不知死触这个霉头。杭州最近新出个和嘉世叫板的门派,门主起了个叶修的名字,黄少天对这门派不屑一顾,自斗神消失后,想蹭名头的人宛如过江之鲫,那也是谁都成不了叶秋。

 

他是江湖上最初和最后的传奇。

 

喻文州把他一竿子支出来,狐狸肚子里打着噼啪脆响的小算盘,黄少天也心知肚明,俩人玩你不说我就不知道的把戏。他乐得自在,不用看喻文州和各方势力勾心斗角,他做好蓝雨的利刃就好,斩断来敌,拓宽去路,没别的。早感知有人在盯梢,仗着自己冰雨在手,大摇大摆地在官道上横晃。

 

一路上风驰电掣,到杭州也得有一个月,此时他在扬州落脚,修整后再向杭州。顺便给那黏在自己屁股后头的苍蝇一个机会。

 

扬州繁华不输京城,许是被地域影响,市井沾了水汽,这气质上就有了那么些忧郁温婉,恰好是豆蔻年华的姑娘们最适宜的那种。扬州苏州杭州都出美女,一水儿的灵秀,白的像水豆腐一样,纤腰一搂进怀,力气不敢使,怕折了这柳条。黄少天不好别的就好那姑娘们唱的曲儿,一样的清凌凌,像是水乡卖的清甜的藕和脆生生的菱角。

 

廿四桥边上长了芍药,红的粉的,花瓣饱满得仿佛滴水,盈盈的一团团。黄少天又扮了公子,手上一把折扇,轻慢地摇,一双杏子眼里漾漾的水光。他穿了件蓝衣,袍袖宽宽,外袍盖住腰间冰雨。杏子眼眼角纤薄狭长,满目俊朗里那风情似柳树抽条,垂着去撩拨姑娘家心湖上的小水花。

 

他就这样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走,背绷得死紧,跟了他一路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桥上人多眼杂,姑娘羞红了脸放慢脚步从他身边蹭过,帕子落到他身上,擦肩而过他竟是没来得及还。黄少天失笑,如此这般,他没心思投桃报李,面不改色收作自己的东西,帕子是粉绢绣花,边角绣了一个苏字。他拎着帕子招摇过市,沿河直奔花船。

 

自从京杭运河开通,一半的花船就泊在了运河上,也是正好,瘦西湖美就美在一个瘦字上,花船的数量刚好,恰是夜晚望去刚刚好看着邻船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和一窗灯火。再美也是烟花地,这瘦,稍稍抹去声色的不堪,画了那么一笔缘分的味道。

 

黄少天点了首清曲,驱了服侍的侍女和边上拉客的鸨母,留了两壶清酒,一盏灯,一个姑娘。姑娘腼腆,低了头抚琴并不看他,他靠着舷窗,拿波光水色下酒。扬州他跟着叶秋来过,对方也是点了一首小曲儿,是给他作陪,喝了几口的清酒就靠在一边沉沉睡去,留着黄少天听曲儿到夜半,末了还憋闷起来,借着要小解,偷拉了他跑路,曲儿没听够。今日,算是补了。

 

年年此月,年年都是滔滔的流水,年年都是对故人的追忆。

 

江湖上知音难觅,高山流水后弦断无人听。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小曲儿,现在没了兴致听,头一歪就想着那武林大会,想着那些对手,来场酣畅淋漓的比试。

 

舷窗一响,黄少天手握住腰间冰雨,未敢轻动。

 

来者武功不俗,他狂归狂,从来不会失了分寸。

 

“在下夜雨声烦黄少天,来者何人?”船舱里慢悠悠转出个身影来。黄少天被钉在原地,左手一紧捏碎了酒杯。满手的酒水混着鲜血沿着手腕蜿蜒而下,来人的目光就跟着蜿蜒,潺潺如流水。

 

来人皱了眉,灯花爆跳,崩开了他莫测的神色,漏出一丝丝的痛惜来。

 

他舔了舔唇,看着黄少天,眼里是经年离别的山雨欲来,他说,“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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