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黄】无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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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廖无意趣。

 

没人比黄少天更熟悉蓝溪阁的后山。不高的小破山上倒也郁郁葱葱,春听风,夏听鸟语,秋听潇潇雨声。蓝溪阁这地方坐落于楚庭,鲜少有冬,四季如春,后山虽然没有九仞之高,却有蜿蜒的山道,树木郁郁葱葱遮了日光,每日推窗时鸟鸣婉转。

 

黄少天束发之前,鲜少下山,他听了十多年的鸟鸣。

 

他吹得一手好竹笛,六岁那年他初进蓝溪阁时方世镜教的。少年天性跳脱飞扬,笛子练得鸡飞狗跳,口哨吹得响亮,每天嘴不闲着,不是说话就是吹着口哨逗鸟。后来郑轩他们打趣,这方圆几里的鸟,备不住都是黄少天前世的亲朋。彼时黄少天吹着口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脚边几只麻雀蹦的欢实。

 

可是离开蓝溪阁的那几年,流落异乡的时候,听到蓝溪阁的名字,首先在他耳边响起的,从来都不是鸟鸣,而是也许除了他没人听过的,萧萧的秋雨声。

 

后来无数次雨声聒噪的夜里,他从梦里惊起,随着灯花爆裂的声音,和着周而复始的打更声,枯坐至天明。

 

那屡次惊醒他的梦里,雨水倾盆而下,一柄长枪枪尖的亮光挑开了黎明。

 

 

 

又是一场梦醒,又是一夜天明,昨夜天凉,他实在懒得下床去挑烛花,索性裹了被子窝在床上,看着日光一点一点地爬上窗棂。

 

踹破这样的安静的是“当”的一脚,被一脚踢开的门弹在墙上,余怒未消的晃了两下以示抗议,墙上簌簌掉灰。冲进来的少年晃着吊的高高的马尾,一把掀了他的被子,“黄少,黄少黄少,我们来比试。”黄少天嫌弃地推开少年的头,手直接盖在那少年脸上,加了点劲儿勾着手指,将少年灵动的五官捏成几乎一小团。“黄、黄少。”身量未足的少年挥舞着手脚,瞳人里闪着热忱的光亮。

 

闪得黄少天一个恍惚。

 

就像是过去的年华都是错觉,人间流转的时光只是转了个弯又回到源头。少年清亮的眼眸里藏着的热情渴望,就像是曾经的他自己,一眨眼,又是当年。

 

黄少天在心里啐了一口,都是孽缘。

 

“起来,一大早就这么吵吵吵,你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不长个子全长了力气每天都吵不完,有着力气去吃饭好不好啊我还饿着肚子,再说本少堂堂一个剑圣就这么给你陪练你都不懂得找点好吃的来孝敬孝敬对得起咱们蓝雨对你的培养吗啊……”,弥散了一整夜的静谧刹那间消散。“黄少你居然也会嫌别人吵哦。”少年撇了嘴角,做了个表示嫌弃的表情后,抬腿就跑出了门。

 

京城的晨光里沾了更多的烟火气,灰尘细碎的反光,小院儿的石桌上摆了一把紫砂小壶,搭在石桌上的手白皙瘦弱,仿佛柔软无骨。“文州。”黄少天快步过去抢了那只手将触未触的茶杯,不嫌热地一口饮尽。喻文州微微无奈地笑起来,缩回了手指,蜷着指节在桌上扣了扣,“小卢想出去看看。”微一沉吟,“少天。”

 

“是是是,那小子就是闲不住的命,本少就抽空带他出去玩玩,这京城也是热闹。”黄少天喝光了喻文州一壶的茶,甩了甩袖子,嘴角微扬,活脱脱一个精于玩乐的世家子。喻文州眨了下眼,将紫砂壶拿在手中一晃,哑然失笑。妥妥的一滴未剩。

 

再晃一下,却晃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隔院的呼声渐远,黄少黄少,单听这称呼,倒真是翩翩公子或风流纨绔。黄少天修眉薄唇,眼角风情流露,高马尾一束宛然翩翩年少。烟花巷里一走一过,怀里被塞的帕子拿回来拼拼凑凑能成桌布,不说看煞街头,也是掷果盈车。

 

这么一想,多少是可惜。

 

 

 

京城缺什么都不缺繁华和热闹,刚好赶上一个小集市,水磨石的街边站满了小贩,小吃摊上馄饨的香气,边上卖香囊纸扇的脂粉香气,挂着的草鞋散发出的稻草气味,还有人体蒸腾出的汗味,混在一起仿佛有了实体一样,弯弯绕绕的笼在街市上。和蓝溪阁清净的后山对比斐然。

 

黄少天六岁进入蓝溪阁,如今已过弱冠。距离他十五岁出山将将十年,就是一个轮回。跟在他身边的少年叫卢瀚文,某次他出山捡回来的好苗子,根骨正,练剑客前途无量。如今轮到这小少年游历江湖,他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前辈的重任。一代一代人,一个江湖里来了又去,是奔流不息又像周而复始。

 

“黄少黄少,你看这个,比不比你现在用的笛子好。”卢瀚文扯着他袖子,指着边上一个摊子上挂着的竹笛。黄少天看了一眼,忽视了小贩的迎合扯了卢瀚文走。他其实不在意他的笛子,吹来纯属解闷。当年是他初入蓝溪阁,副门主方世镜生怕小孩子耐不住山林寂寞,吹了笛子给他听。有人教的时候,这笛子吹得是鸡飞狗跳,门主魏琛时常拎了只鞋,大骂着小兔崽子撵的他动如疯狗。如今方世镜云游江湖,魏琛走的全无消息,黄少天这笛子倒是吹得好了,依稀有了当年方世镜风流倜傥下满身羊癫疯的气质。

 

这卢瀚文跟他当年似的,嘴上从不承认,心里面,黄少天是满意的。卢瀚文如今和他当时比,多少是强了点的,不似他聒噪的烦人,面对强者时的气度和虚心更是甩了他几条巷子。当年刚束发的他,满心都是对江湖的渴望,年少打马意气风发。闹着下山去山下闯荡,握着自己手中名为冰雨的长剑仿若握着山川命脉。心早就飞在江湖里,飞在江湖的传说和是非中。

 

年少时满腔壮志,剑未出鞘,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刚束发没两天,还不习惯头上晃荡的马尾,系紧的发带,蓝溪阁就来了客人。来人长发在脖颈松松垮垮系着,前额零了散发,眉眼松散慵懒,唇角挂丝笑意,风中飘荡着,一下下扫在人心头叫人烦躁。黄少天是不服的,瞪着眼抬着头看那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嘲讽,连带着那人手中拎着的长枪也不顺眼。

 

江湖中多数用刀,再不就是剑和暗器。长枪那是战场上杀敌用的,走江湖的都嫌拿着麻烦,过个城都得被官兵盘查,何必呢。黄少天看着那人,无端生出一种被小视的气愤。魏琛脱了草鞋,挠着脚,半真半假地跟黄少天说,打赢这人就让他下山。

 

可惜黄少天那一柄长剑,竟是没近那人身。他一次次被枪尖指住眉心,又一次次再度挥剑而上,那一天从傍晚打到深夜,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黄少天最后一次被人用枪杆扫在地上,半跪着不服气的抬头,入眼只见雪亮的枪尖。他于无尽的对自我的怀疑与灰心中听见那人说,他说,“老魏,你这捡来的小家伙可有点意思。”

 

黄少天本能地记住了那天的一切,从雨声,到那人的眉眼和一招一式,再到魏琛说“叶秋,你可早晚不如这小子。”叶秋,叶秋,叶、秋,黄少天未入江湖,这名字可是听说过的。斗神,一叶之秋,叶秋。

 

 

 

轮回十载,魏琛也算是一语成谶,黄少天如今也是堂堂剑圣。

 

可惜,江湖无情,岁月不待人。蓝溪阁换成蓝雨,跻身武林名门,副门主黄少天剑圣之名如雷贯耳。

 

而江湖之上,再无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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