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情多累美人

【叶黄】重逢

突如其来摸一条鱼。


长途巴士里,空气粘腻地裹着不同质感和色泽的味道,窗框边凝结的水流肆意蜿蜒出污痕,车轮不情愿地往前滚带着巨大的抱怨声。

 

于是黄少天的梦里,同样有了声响和气味。或浓或淡的青蓝色烟雾,裹着一个人,他颜色浅淡的唇一张一合碰撞出让人不愉快的动静,黄少天在梦境里焦急地重复,我听不清、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他就真的又说了好多遍,最后黄少天听懂了。一颗心忽悠下沉,五脏六腑一起坠得生疼。

 

“少天,我要结婚了。”

 

黄少天睁开双眼。深夜了,蜷缩于各自座位上的人都在睡着,司机沿着固定轨道驾驶着这不驯服的老爷车,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他隔着肮脏的车窗看外面的灯光,玻璃上映了一张无喜无悲的脸。

 

淡漠、眼神深处的光躲起来了、肉眼可见的寡言。像路上的每一个行人,被遇见的被擦肩而过被忘记的任何一个人。

 

就是不像黄少天。

 

黄少天冲着自己的倒影勾了勾唇角,一派的嘲讽意味。

 

他索性不笑了。

 

 

退役七年,就是最资深的荣耀粉也不能轻易认出来他——夜雨声烦的初代主人、荣耀的第一代剑圣、黄少天。

 

年轻时候为了形象染的栗色棕色褪尽,乌黑的稍有些毛躁的头发忘了修剪,只好扎了一个比兔子尾巴还短的小揪揪,脑后别了一圈卡子。脸颊上凹出一条浅浅的线,下巴和嘴唇上方一片青青的胡茬,他还穿着皱皱巴巴的T恤和耐脏的运动裤,脚上的运动鞋鞋尖蹭掉了颜色。

 

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剩了眉眼锋利如初。一身锋芒磨成了落拓。

 

退役后黄少天就真的再没碰过荣耀,他的打法对操作水平要求极高,退役前最后两年,他专注于替战队培养接班的卢瀚文,随后在巅峰期的末尾爽快地挥了挥手,一转身卸下了多年的荣耀冠冕。

 

发布会上有记者泪洒当场,继任的蓝雨新一任尖刀哽咽出声。黄少天说了一大堆,从蓝雨感谢到体育总局,还有为了他们大把脱发的联盟主席、蓝雨食堂做得一手好菜的大妈、父母、队友、对手和粉丝。底下清脆的照相声连成一片,这大概是他出道以来的唯一一次,没有一个人嫌弃他的话多。

 

他早早地睡下,一夜沉眠无梦后拖着行李箱离了战队,清晨大家都还睡着,没人晓得他选了这么早的时刻离开。楼里太空旷了,低微的脚步声似乎起了回音,倚在楼梯扶手上的蓝雨队长从发呆中醒来,二人相对无言。喻文州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温润地笑着去接行李箱,黄少天上前一步截了他的动作,给了他一个拥抱。“队长,我走了,你快回去吧,别来送我。”喻文州松了手站在楼梯间,怅怅地笑,“少天,一路顺风。”黄少天点点头提着箱子悄无声息地走了,喻文州目送他走下楼梯,出了蓝雨大门,一步不曾停留。

 

蓝雨的前队长魏琛也是这么离开的,悄无声息、干脆利落。黄少天怨过那老鬼不近人情,如今才明白,告别残忍又拖累,宁可快刀斩乱麻,少沾眼泪也算潇洒。

 

他雷厉风行地回到家,行李扔在一旁,在晨光熹微里下楼买了几份电竞报刊,头版头条不出所料,都关于他的退役。

 

人们真情实感或虚情假意地悼念和祝福,唏嘘光阴荏苒,冰雨出鞘的夺目光华依稀在眼前,而斯人不复。有篇报道截取了他个人论坛里粉丝的一篇长贴,从第五赛季到如今,细数他那些耀眼的时刻。黄少天蹲在马路边上看完,站起身来将手机开机。

 

APP消息提示都是999+,黄少天点了忽略,然后从头开始看那些重要的。联盟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给他发了祝福,黄少天复制了一段回复挨个粘贴发送,在一条消息前停了停。歪歪扭扭的“笑”字头像,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少天”,没了下文,像是在斟酌如何表达,最终只遥遥地叫了他名字一声。黄少天动动手指,回复了一个“已阅。”

 

卸了微博,短信QQ微信一律回复完毕,黄少天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的时候接到了从蓝雨打来的电话。郑轩难得热血上头,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气急败坏,李远宋晓徐景熙似乎在争抢话筒,夹在背景音里一人一句痛心疾首,像是对口相声。轮到卢瀚文,小少年委屈地喊了声黄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黄少天这下多背了一项罪名,被这些人排着队数落。最后喻文州的声音传过来,“少天。”黄少天笑着应他,“队长。”打过招呼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喻文州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们逐字逐句考量还有什么话没说,直到天幕逐渐亮起。黄少天看着镀上金边的云朵轻轻地说,“蓝雨还有很多个夏天呢。”电话那头笑起来,“嗯。”喻文州挂了电话。

 

黄少天也有很多个夏天。和他很多个春天、秋天、冬天一样的夏天。人生还长得很,春夏秋冬无尽欢喜,荣耀之外还有风景。他银甲蓝衣不再,胸中三尺冷锋还未封刀。

 

蓝雨最忠诚的粉丝左宸锐在他退役时写:不管怎样,他是当之无愧的剑圣妖刀,剑与基石中那把绝世名剑。祝他往后同样无坚不摧。而他曾经的无上风华,蓝雨、荣耀,还有我们都记着。

 

挺好的。

 

黄少天想,挺好的。

 

 

他打了九年,联盟里大部分人也就能打七八年,出乎意料的除了叶修,是喻文州和张佳乐。前者由于人尽皆知的手速问题,不太受状态下滑的影响。而张佳乐,则活生生成就了又一传奇,第二赛季出道的老将打了十二年之久,手中世邀赛两冠国内一冠,退役时笑起来年轻气盛,仿若第二赛季的怒放。发布会上媒体多年不见的平和,昔日种种敌视、嘲笑、同情皆化作尘土。

 

就是这么回事,他们追求纯粹的输赢胜负,台下的人看见名利、实力,盛衰荣辱。太多是非都是烂账,从何开始计算,想想都难。

 

荣耀对他们来说,是一部分的人生。在告别来临之际,是面对着清晰可见的下坡路就此止步、潇洒转身,还是往前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呢。黄少天也曾考虑良久。

 

退役前最后一赛季,八进四时候大漠孤烟对上唐昊的唐三打,尽显疲态。那一场霸图粉丝泪洒当场,从不后退的拳法家在勇往直前的流氓面前节节败退。韩文清面色如常地走出来,霸图的旗帜摇成一片,全联盟最热血的粉丝群首次如此安静,他们无声地追悼一个时代的逝去,像是悼念他们同样一去不回的青春。

 

当场的mvp给了唐三打,很多人用力闭上眼睛,将泪水隔在眼帘背后。唐昊和韩文清两位队长站在巨幅荧幕两边,同样平静地看着赛事回放。在荣耀闪出的时候呼啸队长用力鼓起了掌,随后场馆里响起持续很久的掌声。这是曾经说以下克上的后辈向已走到终点的对手致以敬意。黄少天看着直播切给张新杰一个镜头,不苟言笑的副队眼底点点滴滴的璀璨,该是导播也不忍心,镜头都一晃而过。而黄少天的心底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渐掀起波澜。

 

许是在时间面前,抵抗总会显得悲壮。

 

黄少天在那之后毅然决然地选了第一条路。他不要同情,也拒绝输给时间,于一鞠躬一转身里,完成了所有告别的仪式。

 

 

换种生活方式总不习惯,他在家里宅了几个月,抱着游戏手柄打古墓丽影、马里奥,他那剽悍的妈终于在某一天忍无可忍,将一打照片资料摔在他面前。黄少天陷在沙发里艰难地伸出半个身子,堪堪用指尖捞过来,翻开打眼一扫上面各式各样的女孩子笑得矜持又甜美,他傻傻地张着嘴仰头看他那并不高大的母上大人。“不想工作你就相亲去吧”黄太太微笑着拍了拍手,定下了黄少天未来的命运。

 

约在咖啡馆,妆容清淡的女孩儿用匙搅着奶泡,看见他时抬起手来掩住嘴瞪圆了眼睛,睫毛纷飞了两下,呆呆地看着他将竖着的食指抬到唇边微微一笑,便红了脸。饶是黄少天自己也没想到,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谈荣耀是在这么个地点这么个时间、这么个人。女孩子是兴欣的粉丝,后来再见面拿了张背面是蓝雨徽章的明信片来请他签字,黄少天便笑她意志一点也不坚定,这种行为简直是向敌方投诚,得意洋洋地签下蓝雨必胜四个大字,女孩子不服气地扔出同系列的一盒子给他看,是全明星周末的官方周边,黄少天特意拍了一张王杰希的侧面照放到微博上,圈了昔日的宿敌,得到了对方言简意赅的一个滚字。

 

当天晚上接到叶修打来的电话,黄少天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电话里听到打火机的清脆响动,叶修的声音有一点含糊,低沉沉地问他,相亲去了?黄少天不以为意地笑着跟他吐槽,他这一个半月来见了多少个妹子。叶修叼着烟卷,声音含在喉咙里,听起来几乎像是有点难过,带着笑意问他是否动心,黄少天咔擦一声咬碎一片薯片,看屏幕上张牙舞爪地丧尸被挑飞了脑袋,嚣张地着答他,“不敢动不敢动。”叶修轻笑,调侃他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还年轻着呢,别以为都像你一样,滚滚滚滚。”黄少天捏着薯片的手悬在半空,脑内一瞬间空白,忘了该说些什么,叶修把话题带了过去,然而黄少天总怀疑,他其实是知道他刚才的断档的。挂了电话后,电影对他突然失去了吸引力,黄少天没滋没味地嚼了两口薯片。恍然间反应过来,叶修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他知道叶修在做些什么,他从了商,手下周转着不大不小一个公司,偶尔打打网游做做实况,凭他的意识吊打普通玩家没什么问题,微博比以前专注荣耀的时候还要活跃,偶尔会发下兴欣的日常,平易近人得很,连沉默寡言的烟花流小忍者也出过镜,面冷心冷沉默寡言的少年捧着把瓜子看连续剧,惹得兴欣粉排队在底下刷2333。

 

黄少天也想,叶修这才是真放下。

 

相亲相了快三个月,眼看黄太太快要对他赋闲在家忍无可忍,黄少天终于给自己找了点事做。起因也简单,他陪着相亲对象去看摄影展,这次的女孩子是黄妈妈同事的孩子,也是个玩荣耀的,指着一张蓄势待发的豹子照片冲他笑,像不像你像不像你,女孩子调皮地眨眨眼,黄少天学着眨眨眼,像我吗像我吗。他看着照片上那只小豹子突发奇想,问旁边的人,你说我也去学摄影好不好,女孩子笑着对他说,好啊。他买了一堆摄影器材,报了个摄影班学了一段,便远走跟着一个地理杂志社去了非洲草原。

 

听闻他要走,跟他微信聊了一段的女孩子祝他一路顺风,半是玩笑半是不甘地问他是不是不想被催婚才跑出去的,黄少天装作糊涂地换了话题。

 

是、也不是。只是心上门扉落了锁,任谁来也没能推开。

 

野外摄影欠缺人手,环境艰苦,拍到好照片还要机遇,倒是适合他。黄少天找到些当年躲在大石头后面等抢夺最后一击的乐趣,他可以蛰伏好久,只为了拍蝴蝶一个振翅。他跟着各种各样的杂志社纪录片剧组走南闯北,漂过尼罗河,还到过北极拍极光。这些年与当年的对手队友都只见过匆匆数面,到巴黎的时候他和王杰希方士谦碰了面,围着方格子围巾的两位微草宿敌看起来过得不错,黄少天狠狠宰了他们一顿,被他们联手坑了个血本无归。站在机场的时候他还在冲那两位没人性的家伙竖中指,王杰希拉了拉围巾,微启唇角想说些什么,轻轻呼了口气摇了摇头,挥手送他踏过安检。

 

见大多数故人的第一面是在魏琛婚宴上,老不要脸的娶了兴欣的美女老板娘。黄少天当时刚刚从新疆回来,赶到场时恰逢魏琛把陈果抱下婚车,婚宴没什么新意,魏琛特意拾掇过,没了略显邋遢的胡茬,板正的西服衬的整个人少了油滑,一脸温柔和郑重,陈果一袭婚纱洁白如雪,头上戴着花环,笑得像沾了晨露的山茶。他有幸看见叶修正经起来的样子,一席黑色西装,低调地和唐柔站在新郎新娘背后。黄少天大声跟着众人起哄,一口干了陈果敬来的矿泉水,只觉是口美酒。喻文州和郑轩拦着他,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喝醉了,头晕晕地歪在椅背上笑嘻嘻夸苏沐橙美。联盟女神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绽开一个很莫测的笑,俯身悄悄告诉他,很快、她也要结婚了。

 

黄少天乜斜醉眼,掐指算,肖时钦和戴妍琦结婚了,楚云秀跟了张新杰,魏琛娶了陈果,转眼苏沐橙也要踏入婚姻殿堂了。前两天蓝雨群里徐景熙他们扎堆抱怨催婚,展眼故人都要开启人生的新阶段,去找相伴一生的另一半。他算着自己的归宿,算来算去算醉了,靠着椅背就睡过去了。睡梦中好像有人轻轻吻了他额头,触感温凉,气息很熟悉。等睁眼时他头痛欲裂,横出房门看到叶修在阳台上抽烟,拄着肘看星光点点,嘴角边的火星闪烁,映着他的脸或明或暗,说不出的寂寥。见他过来,叶修熄了烟,走出来推他进客厅喝水,温开水滑过喉咙,感觉似是龟裂的大地经雨水润泽,叶修按着遥控器跳台,没什么好看的,最后停在一个相亲节目上。黄少天跟叶修说你看那个女嘉宾是不是妆花了,他难得没什么话想说,东拉西扯几句后沉默地靠在沙发背上,叶修又接了温水,加了蜂蜜放他面前,黄少天没头没脑地问叶修,想不想结婚。

 

想不想结婚,黄少天问这句的时候没看叶修。叶修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片刻后答到,还不想。为什么不想?黄少天追问,叶修伸出手弹他额头,眉眼间温柔如春风化雨,他说,因为我可以等。

 

等什么呢,黄少天没继续问下去。

 

 

到达昆明的时候是微雨,黄少天背着摄影器材,坐在客运站前的石阶上给张佳乐打电话,一辆吉普漂亮地刹在他面前,张佳乐拉开车门跳下来,冲他晃晃手机,咧嘴笑着跟他击掌。坐进车里张佳乐摸出手机来扫了两眼消息,大笑着踢了踢驾驶位的椅子,孙哲平将墨镜推上额头,瞥了张佳乐一眼,“哟,老孙。”孙哲平点了点头,张佳乐将手机亮给孙哲平,“诶诶诶,方锐说老叶被逼着去相亲了哈哈哈哈哈哈。”黄少天坐直了身子。张佳乐主动递给他看,黄少天略略翻了两下,群里正在进行惨无人道的群嘲,他越翻越没有心情,只觉心口压得可以。

 

退役这么些时日,他和叶修从未断过联系,每次回国经过北京,叶修都会到机场接他,久而久之,离开就不像什么大不了的事。黄少天一咬牙,拍在孙哲平椅背上,“老孙,麻烦你啊,送我到机场。”孙哲平诧异地看了一眼,了然地勾唇一笑,便改了方向,张佳乐愣愣地瞅他,随后一声哀嚎,掐着他脖子晃,控诉他重色轻友,黄少天脑内一根弦轻轻地一声铮鸣。他跳下车的时候跟孙哲平道声谢,张佳乐扒着车门比中指,跟他说呸呸呸,“张佳乐你和老孙度蜜月去吧不用感谢我这个电灯泡自动自觉地退场……”黄少天边冲他喊边倒退着跑,跟张佳乐抛了个飞吻,转过身溜进售票厅。“一张到北京的单程票,越快越好。”他在售票窗口捂住乱跳的心脏。

 

直到登机前他都没有理清为什么如此冲动,最后只把航班信息给叶修发过去,关机上了飞机。到北京时候是晚上,叶修靠在柱子上,黄少天看见他的时候心便剧烈地跳起来,他伸手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冲叶修招了招手。

 

高架桥两边灯火如星河流淌,一片一片的霓虹像风,黄少天额角贴着车窗,将冰凉的玻璃焐热,叶修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着他肩膀将他拉起,“安全带。”叶修说。黄少天系好安全带,搜刮了一下也没能找到话题,只好戴着耳机看窗外风景。红灯的时候叶修问他不是去昆明拍鸟,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黄少天看着叶修敲着方向盘的指尖,突然间就蹦出了一句,“老叶听说你在相亲?”正在敲击的指尖一顿,黄少天看向叶修,他眼底被点亮一片璀璨的光,他看着黄少天笑,笑容温柔像黄少天拍过的晚霞满天。他笑得黄少天莫名心虚,赶紧移开了目光,装作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盯着窗外。叶修若无其事地发动车子,在黄少天盯着红绿灯的时候问他,“明天和我一起直播?”“啊,行啊。怎么你需要本剑圣来帮你带人气啊,老叶你这样不行啊,要自食其力懂不懂……”黄灯变绿灯,叶修一脚踩在油门上,从半开的车窗里袭来的风声呼啸,吞了黄少天的话尾,他松一口气。

 

晚上他还是住客房,半夜睡不着觉,他偷偷溜去客厅,准备摸点吃的。叶修不习惯吃零食,但是鉴于黄少天总往这里跑,便屯了点,塞在茶几抽屉里。黄少天溜进去,又看见叶修趴在阳台上,听闻响动回头看他,黄少天傻傻地拿着袋儿pocky,问“你怎么还不睡。”叶修从阳台走出来,趿拉着鞋经过他身边,顺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少天大大晚上吃东西也不怕胖。”叶修的指尖很凉,该是在阳台呆了很久,黄少天皱了眉。“早点睡。”他想也没想地握住叶修的手腕,两人都一怔。

 

“你……”黄少天卡了壳,握着叶修手腕的那只手虎口开始发烫,他脊背掠过一阵燥热,无端地便红了耳根。叶修站在原地,很突然地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抽回手迅速地回了卧室。黄少天用手捂着额头,整个人蒸腾出一身汗,手里的零食也没心思吃,蔫蔫地扔了下去,跑回客房将自己裹进被子,睁着眼直到深更半夜才睡着。

 

他好像从里面拉开了那扇栓了锁的门,门外有风声呼啸和莺啼燕语,他握着门把站在原地。

 

第二天叶修出门很早,给他留了早饭,黄少天一边庆幸一边失落地吃完了饭,回到房间里抱着被又睡了一觉。推开房间门看见叶修坐在沙发上调节设备,招手叫他过来,黄少天看见两台笔记本边上配了荣耀的登录器,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叶修调好了摄像头,打开了麦克风,轻咳一声,“咳,今天有特殊嘉宾,所以直播就打打荣耀,来打个招呼。”叶修把麦递到他嘴边,黄少天硬着头皮,对着看不见的观众说,“大家好,我是黄少天。”叶修全程表现得仿佛没有观众一样,将一叠账号卡递到他面前,黄少天一愣,接过来翻找,“剑客号在后面。”叶修指尖转着张账号卡,刷卡登录,“谁跟你说我要剑客的。”黄少天选好了账号,登进了叶修开好的竞技场房间。

 

“神枪?可以啊。”叶修笑,“少天大大可别手生。”“诶哟叶神手下留情。”黄少天勾着嘴角,熟悉了一下快捷键。好久不打荣耀了,再碰到的时候居然像是久别重逢一样,他甚至眼眶发酸。竞技场对面站着一个战斗法师,银甲长枪,眼熟得很。黄少天举起枪,将子弹上膛。

 

他们都没说话,除了游戏中的特效音什么都没有,黄少天耳机里听见子弹和枪尖碰撞的声音,让他血脉偾张,最后神枪手和战斗法师双双倒下,黄少天摘下耳机痛快地呼出一口气。“打得不错。”叶修说,“神枪手也用的不错。”“那是,当年为了研究周泽楷我……”他脱口而出昔日对手的姓名,随后哑然失声。

 

这时候他才明白,被他一刀斩断的过往,还与他血脉相连,他利落潇洒的告别是个未完成式。他不回头,是因为不忍和不舍,他迟迟未踏出新的一步,只是因为还在回望往日的残阳。

 

叶修关闭直播前说了什么,他回了什么,他有点记不得,他看着叶修收了设备关了电脑,将那一叠账号卡理好放进抽屉。“老叶。”黄少天喊他,“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叶修温柔地看着他,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叶修如今的眉眼,很熟悉,也有点陌生。他摩挲着手里的神枪手账号卡,突然就心里一松。

 

告别亦是重逢,所幸他每一次离开都有人在原地等候。他听见他心里那扇门拉开后,传来的美妙的响动。

 

“老叶。你想谈恋爱吗。”他很突兀地,没有丝毫犹豫地问叶修。

 

“和你,可以。”叶修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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