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不问是劫是缘。”

【叶黄】闻光

给楼徙徙《摸骨》的G文,解禁了放一下,《摸骨》写的很好,希望大家去看看。 @楼徙 戳这里哦


闻光

 

 

闭上眼睛后,世界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失去视觉的人,所有的感觉都会变得敏感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周围温热的空气低了一两度,然后有点远的地方有稀稀落落的水声。叶修闻水声而去,伸手去触摸热源,入手是干燥的棉的质感,很柔软。叶修用力地攥了一把,茫茫然地醒来,床铺摸起来还是体温的热度,黄少天大概是去了卫生间,叶修翻了个身转向那边。

 

“咦,你醒啦,不再睡会儿?”黄少天将拖鞋甩在地上,急匆匆扑进叶修臂弯中间,不需要看,叶修本能地收紧胳膊将他圈在怀里。“好困,睡了睡了睡了。”黄少天还有点不清醒,嘟囔着在叶修颈窝里蹭了蹭,然后用食指轻柔地抹了把叶修的眼皮。顺着黄少天的动作眨了下眼,一瞬间叶修心里酸软成一片,被那一抹摸过了整个心脏。两个大男人谈恋爱不是每天都腻腻歪歪的,叶修看不见黄少天眼睛,对他的心意更难摸清,然而黄少天总是能在各种细枝末节处喂叶修一口的蜜糖,甜到他心酸来中和。

 

眼盲的久了的人,睁不睁眼有时感觉不到区别,黄少天不懂,只是体贴。左右也睡不着,叶修睁着眼,缓缓凑近黄少天,鼻尖贴着他鬓发闻他的气味。每个人气味都不一样,只是大部分人注意不到这一点而已,黄少天身上总有暖洋洋的阳光味道,他喜欢柠檬味和橘子味的东西,发丝柔软泛着水果香。叶修伸手摸黄少天的脊背,凸出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缓慢地摸到尾椎,像是循着记年的绳结,数着未来的时光。沿尾椎再摸上去,蝴蝶骨处稍微停了停,纤薄的棉睡衣下面能摸到小小的肿胀的突起,是昨晚留下的吻痕,叶修手指在上面绕了两圈,换来黄少天鼻腔里一小声咕哝。

 

叶修于是就收了手,把黄少天往怀里又搂了搂,阖上眼思绪放空。

 

如果说情绪和感觉也有气味和声音,那大概都是黄少天的形状吧。

 

 

据说耳聋的人并不是听不到声响的,会有白噪音一直一直回响,目盲的人大概一样。叶修不知道天生的盲人所看到的世界,对于曾见过缤纷色彩的人来说,失明后的世界是黑色的,单一、绝望、叫人遍体生凉。

 

不是没有颜色,而是黑暗太过喧嚣。没有光明可以栖息的地方。

 

那一年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消毒水的味道灌了满鼻,他昏了两天,醒来世界就翻脸无情面目全非。他熟悉的那个小姑娘一夜之间长大成了坚忍的模样,笑得温婉仿佛天塌不下来的样子。

 

然而悲伤是有味道的,蔓延在空气中,呛叶修满怀。好像是杭州入冬时的雾气,吸进肺里,从里到外的冰凉。

 

没有光了,像是活在幽深的海底,活成个不知什么鬼的样子,反正也没人看得见。然而要更惨一点,更加地不能言语,苦痛咽下去,伪装成还能再撑一撑。不然苏沐橙要怎么办呢。

 

 

后来叶修总是想着,给他的小姑娘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温暖得可以驱散阴霾的人,一个可以用笑容划开黎明的人。

 

他抱着这样的期待,在他的按摩馆里路过了一个个人。他开店的时间固定,攒了一批老顾客,大多是附近的住户,中年的多。人活得久,懒得交流,来这里往往是寻些轻松,闭了眼按摩床上一躺,沉沉睡去。碰见有兴致和他聊几句的,言语里都几分小心,带点无可避免的同情。常来的热心的大妈,看他一个人呆久了,话里话外给他介绍几个姑娘,叶修就总是笑笑,几句话就岔开了,客人不好坚持,也就这么罢了。

 

关店后的按摩馆里草药的气味徘徊不去,徐徐点燃的香烟飘着他看不见的烟雾。时间流动得太过缓慢,若是执意往前不肯回头,身后被冲刷的千疮百孔的河岸就看不见,一切都停滞不前。

 

当年出柜后一走了之,执意一刀切断了和家里的联系,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能心平气和地坐下谈谈,想着或许能达成和解,家人能接受的就是自己本来的样子。

 

如今一个人也好,了无牵挂。茫茫人海中找一个真爱本就是大海捞针,若是非要耽搁在乏人问津的暗河,光是遇见就难上加难。黄昏里阳光暖和得一塌糊涂,手指间夹着的香烟有醇厚的苦味,读屏软件毫无感情地念着一本小说。闭上双眼后,温度要靠皮肤感知,日落月升的推移轨迹爬过他的手腕。人间烟火清静,年岁清淡悠长,声响颜色和情绪都逐渐安宁。

 

声音逐渐和视觉一样变单薄。电子音效没什么感情,叶修也是逐渐尝试才能从这样的声音里找到些趣味。拉拉杂杂听过的小说各种各样,这几天在放一本很奇特的网游小说,主角很有人情味儿,作者的语言活泼洗练,叶修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几声。

 

写出这些东西的那个人,该是什么样的。

 

 

黄少天踏进他的店里的那天,在梦里回去看都是一片温暖的橙黄

 

最开始只是惊诧于这个人的活力,话多到让人惊叹,随便问几句就得到一大堆的答案。黄少天连皮肤温度也比别人高那么一两度,叶修捻捻指尖,别人的体温像是香水的尾调一样不散。少有人能在别人的地盘睡得这么肆无忌惮,这人八成心宽,空间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微妙感,叶修给自己做了碗泡面,吃完了这人都没醒,叶修耳音灵敏听见黄少天砸吧砸吧嘴,不由得就是一笑。

 

他该是个很有趣的人,鲜少有人会注意一家小按摩店的标牌。苏沐橙总是喜欢在这些小地方花心思调皮,跟她哥哥一个模子出来的,满身的浪漫细胞。叶修勾勾唇角,人间烟火短暂地在他眉梢眼角挂了一秒。

 

 

没两天夜雨声烦的书里多出个叫君莫笑的角色,举着伞的散人和顶着夜雨声烦名号的剑客亦敌亦友,嘴炮往来间情谊不言自明。苏沐橙念给他听的时候忍不住笑,叶修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受宠若惊。萍水相逢的人,怎么在书里头就是那么个熟稔的样子,偏黄少天文笔好,写来只觉是真的黄少天和他一起踏遍荣耀的山河。

 

他家小姑娘笑嘻嘻拿他打趣,套他的话。叶修索性反过去问她,喜不喜欢黄少天,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苏沐橙笑着回说不跟叶修抢,她又不喜欢话唠。叶修点了根烟,叫她不要乱说,苏沐橙连声说好好好,语气里调笑的意味散不去。

 

叶修捻了捻指尖,体温好像是从心脏一路传递过来,传到指尖损失了大半,有点凉。就突然想起黄少天温热的皮肉,光是用指尖去触着,就感觉到温暖和生命力,像是冬天里的小火炉;春回大地时候刚升温的太阳;夏天的蓬勃生长的树。

 

要是他家的小姑娘真的和黄少天在一起了,应该会很幸福吧。叶修抱着这样的想法,对新角色的加入只字未提。

 

 

刻意忽略的熟稔和不自觉的亲近,压抑着发酵着成一片混沌的暧昧和温暖。黄少天自来熟,每天跑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叶修怀疑黄少天是不是对苏沐橙有意思,不动声色地留心了两天,什么都没看出来,便按下了悄悄泛起的醋意。

 

他来久了,屋子里的气氛都变了,除了满室的草药味多了一点不清不楚的味道,叶修按摩得时候说给黄少天听,惹得他抽抽鼻子,从按摩床上抬起头闻了闻,然后嘲笑叶修狗鼻子。叶修按着黄少天的后颈给人按回了床上,憋出黄少天闷闷的一声“混蛋!”广东人口音确实绵软,一声怒骂像小奶猫的呼噜,叶修蹭了蹭黄少天后脖颈的发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停顿了两秒。

 

黄少天并未发觉,作家的职业病,他后背有点僵硬,颈椎的肌肉捏起来不健康的硬,叶修捏了两把,黄少天小狗一样缩了缩脖子。叶修埋怨了几句,黄少天乖乖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声“嗯,”他怕是累了,难得话少。叶修专心地给他疏松筋骨,往下按的时候摸到黄少天分明的肋骨,叶修就有点挂心,黄少天太瘦了。

 

他跟苏沐橙说叫她今晚做一顿排骨,百年难得一遇他挑吃的,苏沐橙多问了几句。叶修下意识别过头绪,解释说给黄少天补一补,总感觉苏沐橙的目光逡巡在他脸上,叶修想躲又躲不开。厚着脸皮任苏沐橙扫视,半晌他听见苏沐橙一声轻轻的喟叹,被小姑娘推了出去,叫他去陪黄少天。

 

苏沐橙是看出了什么呢,除了关心多余,哪有其他的事情。

 

黄少天抱着手机坐在按摩床上打游戏,叶修扶了把黄少天的肩膀往后一扳叫他坐直。恨铁不成钢得理直气壮起来。

 

都是朋友,有什么多余的关心。

 

 

各有各的生活,忙起来大家都六亲不认,叶修手上贴了块膏药,入了秋天气变冷,来按摩店的人变多了,都想在这个疲惫的时候放松放松。按摩师靠着一双手吃饭,也容易落下病灶,叶修的虎口隐隐作痛,便寻了块膏药贴贴。黄少天那边赶稿忙得不可开交,微信里也只说了寥寥几句,叶修闲下来的时候也不去打扰他,继续听读屏软件念书。

 

君莫笑此时刚刚跑进神之领域,正等着前方波澜壮阔的展开,按照黄少天的性子,这里怕是要多磨几章。叶修有些不舍得听完,便不再继续了,另去找别的书来听。

 

苏沐橙找了本书给他,在秋风乍起的傍晚叶修坐在门前吹风听书,入耳是个声音很有韵味的老爷子,不急不缓地道来。讲的是个游侠的故事,语言古朴干净,听久了读屏软件听这个耳目一新,叶修听得津津有味。仗剑天涯的侠客快意恩仇,叶修就想起来黄少天新书里面那个剑客,如果真要生在那个时代,想黄少天也该是这么个少年。

 

黄少天应该长什么样子,闭目已久想不起人的眉目,但不管怎样大概黄少天都有一双锐利的眼眸,笑起来的时候像天光乍亮。叶修想到这里心怦然一动,像是紧闭的闸门终于扛不住水流。有水流像光束倾泄,又像叶修心底有个小火苗终于从一片贫瘠中挣扎出来,闻风而长,终成燎原之势。

 

那一晚在外边吹风有点久,当年折损过的身体立刻给予了回报,转天就得了重感冒。初秋风凉,日光还暖,草木未凋刚带了点黄调调,天地间都昏昏沉沉的温柔。叶修在一片温柔间睡去。

 

烧起来的时候只觉得闷热难忍,对时间的感知模糊,叶修昏昏沉沉地进入一个有些神话的梦境,他好像在手里笼着个跳动的小太阳,烧伤也舍不得放下,被他捕捉到的小太阳在他手心里变成一个人温热的心脏,跳动着叫嚣着发着光。

 

他迷迷糊糊想讲给黄少天听,想把手心里捂着的谁的心脏给黄少天看,说不定可以孵化出一个故事来。

 

而此时有开门的声响,叶修挣扎醒来转过身去辨别来的人是谁。是黄少天。这个人怎么总是在刚刚好的时间里出现呢,叶修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和黄少天答了几句,轻松地又入梦乡去了。

 

傍晚黄少天捞他起来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黄少天的气息互相冲撞,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叶修明白事理,老老实实地生无可恋地接受打针,挂了点滴。许是黄少天在,他竟然在消毒水气味中沉沉睡去,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的时候黄少天不在身边,不需要伸手去确认,他离开后阳光的气味跟着一起走了,他闭着眼等待着黄少天回来。

 

心下是明白多添了麻烦的,黄少天与他素昧半生,饶是他暗自将他划在自己人的一边,也不敢太多麻烦。黄少天倒是自己提出来一起住,叶修懒得多想,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他忍不住顺口调侃,一声剑圣大大说出去后他感到黄少天的别扭。叶修突然很希望自己能看见,要是能看到的话,说不定可以看见黄少天通红的耳尖。黄少天来扶他的时候他偷偷摸了一下,有点热。

 

 

住在黄少天那里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和他话唠的风格不一样,黄少天在细枝末节上尤为慎重,和他甚至有些老夫老妻的默契。他们聊天也不需要限制什么,叶修就是觉得和黄少天没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都可以,好像说出来之后就见了光,刺疼一下,也就好了。世间事确实难,命运何其不讲道理,但都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关系。

 

往前走的人,哪能被这些打败。

 

更何况逗黄少天是真有意思,这么一个侠义心肠又理智的人,撩一把的反应激烈有趣,像在逗猫。没想什么,叶修就这么出了柜,说出去没什么,话一落地就有点掷地有声的意思。像是等宣判,黄少天呆了两秒才敢问,抱着些不清不楚的心思,叶修继续逗黄少天,直到小黄猫炸起全身的毛才罢手。

 

他说他也一样,然后就是沉默。

 

叶修本来打算顺着调侃一句,“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可别对我有什么想法。”这句在嘴边打转偏偏说不出来,真坦荡的友谊里这种话没什么不能说的,偏不敢说,那就是有缠杂的心思。

 

 

其实原本没想和他的关系再近几步,朋友足够,知己岂敢当。也不是没想过和他走下去,想来和现在没什么两样,那就不如这样长久。

 

有些事不能强求。

 

本想顺其自然就好,谁知黄少天一记直球。“我想睡你。”他说,哪有这样告白的人啊,叶修勾起嘴角,按在他肩膀上的黄少天的手掌心温热,温度从叶修肩膀传递到四肢百骸,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抖得叶修心痒。

 

痒到疼。

 

假设,只是假设。如果在叶修意气风发的十八岁,那么碰见一个这样的人,叶修会义无反顾地抓住他的手,即使以后要分离也没有关系,他还可以碰见其他的人,爱上其他的人,他还有时间精力和心。可是在现在,在远离十八岁的这头,叶修不敢轻易地牵起谁的手,即使说他可能没有足够的运气去碰见下一个人。

 

越是来之不易的,越是慎重。

 

他说他没有顾虑,他说他想好了就在一起。

 

那就管他的,去他的,人生苦短我们及时行乐。好不容易遇见的人就在一起,错过的就不会再回来了,能用爱和拥抱留下来的,就别轻易地用借口推开——他比你想象的要勇敢。他不在意你的缺陷,他给你温暖,给你平等的尊重和关怀,要你以真心回应。

 

那就在一起,就赌一把,白头偕老、风雨同舟、

 

叶修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当时有那么大的信心。大概就是莫名其妙地在坚信着,如果是他,那么没有什么可以成为阻拦。

 

 

半睡半醒时他感觉羽毛拂过他的眼皮,抬起下颌双唇正好能贴上黄少天柔软的嘴唇。一个缠绵的亲吻开始,世界沐浴着晨光醒来。“早安啊老叶。”他的黄少天这样说到。

 

叶修捉住黄少天捣乱的手腕,向他笑起来。

 

 

即使闭上双眼后,他也看得见光的存在。


评论(34)
热度(337)

© 不行于世 | Powered by LOFTER